
写在2025年的年末:我仍然选择走向风浪
2025年的年末,我在悉尼。
12月26日,Boxing Day。悉尼港的风不温柔,天色阴沉,海水呈现出一种带着重量的深蓝色。
悉尼霍巴特帆船比赛的赛船,一艘艘驶离港口。黑帆、白帆在风中绷紧,船身倾斜,水花在船艏炸开。我的朋友们,就在这些船上。
我没有上船。我在海上,目送他们离开悉尼港。
那一刻,我没有羡慕,也没有遗憾。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感觉——那种站在边缘,看着“离开”发生的感觉。


在热闹里,我始终是安静的
在比赛开始前的几天,新认识的朋友 Lynn 带我去了 CYCA。
那里有比赛船东和船长的 VIP 之夜,也有属于水手的 Party。灯光、酒精、音乐、人声混在一起。每个人都在谈天气、谈战术、谈往年的险情。
我坐在一旁,听着,偶尔笑一笑。
我越来越清楚,我不属于热闹。我属于海上那些没有观众的时刻。
那天晚上,我们四个又一次聚在了一起。有人戏称我们是 Ocean Sailing 的“疯女子”。
52岁的我;60岁的 Jiang Lin;Lynn;还有 Lily。
如果从常规人生路径看,我们每一个都偏离得很远。

我为什么会被她们打动
Lily,徐莉佳。
她是奥运帆船冠军。很多人以为,奥运冠军意味着“已经完成任务”。
但我看到的她,是一个仍然在用力向前的人。
她在帆船竞赛这条路上,依然保持着近乎偏执的专注。她知道自己身体不耐寒,却仍然选择站上悉尼霍巴特的起点线。
今年的比赛又冷又湿,浪很大,天气和海况都非常差。
她明明可以不去。但她去了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停下来。
Min River 的 Jiang Lin 是我今年一月通过 Lily 认识的。她第一次见我,就直接叫我“疯女人”。
我一点都不生气。因为我知道,她是在确认同类。
她打双人赛离岸比赛。那种比赛,没有退路,没有替补。用她的话:“有一个小时休息的时间很好了。”
今年六月中旬,她和我,还有“大厨逆风姐妹”,以及我另一位英国女医生朋友,组成了一支4人的全女队。
我们驾驶的是我的 木兰号,一艘2025年初才下水的 Garcia Exploration 45 铝合金帆船。
从挪威北部,航行到北极的 Svalbard 群岛。
那不是一次“浪漫探险”。那是一次你每天都要问自己:“如果情况再坏一点,我能不能承担后果?”
Lynn Jing Lin 在我看来,也是疯女子。
她玩船才两年,却已经参加了好几个著名的离岸赛。与此同时,她还是一名 8000 米 级别的高山登山者。
今年,她登顶了马纳斯鲁峰(8163 米)。而在悉尼霍巴特之后,她几乎没有停留,就要回国训练,准备 2026 年的珠峰攀登。
我看着她,会突然意识到:年龄不是分界线,选择才是。
50岁以后,我终于停止“配合世界”
两年前,我50岁。
我顶着很多现实层面的压力,做了一个在别人看来极不理性的决定:卖房,买船。
开始高纬度航行。
我并不是突然勇敢。我只是终于不想再继续解释自己。
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五年计划:北极,西北航道,南极。
2025年,我完成了第一个目标。
我驾驶自己的帆船,从法国出发,经英国、苏格兰、挪威,抵达 Svalbard 群岛。到达北纬79度,中国北极黄河站所在地——New Ålesund。然后,再把船一路开回法国。
没有庆祝。也没有“完成清单”的快感。
更多的是一种确认:我确实适合这样的生活。

离岸航行,会不断把人剥干净
离岸水手,是一群非常孤独的人。
风吹雨打,是日常。晕船,是日常。缺乏睡眠,是日常。在狭小、潮湿、冰冷的船舱里生活,是日常。
很多人问我:“为什么要去做这么苦的事情?”
我通常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因为没有连续、不间断跑过 500 海里以上长航的人,很难理解那种状态。
那不是“坚持”。那是一种你被环境完全接管,只能老老实实面对自己的状态。
海不会安慰你。也不会鼓励你。
它只会让你知道,你是谁。
她们让我确认:我不是一个人
这些新认识的中国女水手,对我来说,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我并不是在“逃离正常人生”。而是在选择另一种完整。
我们没有统一的标签。也不是要成为什么“榜样”。
我们只是拒绝在明明还能走的时候,提前停下。

写给2026:我会继续走远
2026年,我 会继续。
航线已经在脑子里了:爱尔兰,苏格兰,法罗群岛,冰岛,格陵兰,加拿大。
我知道会更冷,也更难。
我会把身体体能训练好,让我参加新挑战-离岸帆船比赛,继续把自己放进不舒服的环境里。
因为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:
安全地活着,并不是我对人生的最高要求。
2025年的年末,在悉尼港,我看着朋友们驶向霍巴特。而我,在心里,为自己的2026年,再一次确认了方向。
我会继续 走向风浪。








